“当兵的时候想着你快退伍,回来帮我操持这个家。
“好不容易盼到你转业,转眼又去电视台待了半辈子。
“现在你快退休了,还不愿意在家帮我多干点活,我真是欠你们安家的!”
安超英背着双手迈出家门,对身后妇人的抱怨早习以为常,依旧继续每天晚饭后的遛弯。
昏黄的路灯下,安超英下到运河堤岸旁的洋灰小路,点上一根大生产牌的香烟。
晚风裹着夏夜的清凉在河面上来回地吹,安超英惬意地吐出一口浓烟,松了松肩膀。
他擅长独处时的复盘,这是在部队养成的老习惯,只有居安思危,才能做的更好。
只是最近他的思绪里,一想到某个天天去堵门的无赖,就要忍不住多抽一根烟。
安超英行进中望着水面喃喃:“提议是蛮好的,奈何我老了……”
人一老,年轻时的热血便会被消磨的不剩几分。
试问那些想在退休前再搞点突破政绩,却最后落个晚节不保的人,自己见过的还少吗?
茫茫多。
“思源这混小子是被洗脑了,有空去他家走一趟吧。”
安超英结束思考,刚顺着石阶上去大路,就听前方传来一道嚎哭声。
紧接着,一个小孩迎面撞来,他赶忙后撤一步稳住身形,那小孩却顺着台阶滚了下去。
一个手拿鸡毛掸子的中年妇女,气势汹汹地追了下去,抓住那小孩的胳膊,使劲抽打。
“怎么就不摔死你啊!
“让你气我,让你气我,让你气我!……”
鸡毛掸子抡出了破风声,小孩的惨哭一声比一声大。
安超英赶忙下去劝道:“你要打死他啊,孩子还这么小……”
“我打我儿子,你猪鼻子插葱装哪门子的象?别碍事!”
“你,你,”安超英被话噎的一把拽住鸡毛掸子,嗫嚅道:“要打回自个儿家里打,在外面给孩子留点脸……”
女人瞪了他一眼,许是接连被打断状态,最终生气的拽着小孩耳朵离开。
但她却在最后一个台阶停住:“死老棺材瓤子,你家里人都死绝了啊,出来管我们家的闲事?”
女人转身回望河岸边的老人,啐了一口唾沫星子:“你早晚不得好死!”
安超英被这话气的胸膛巨喘,手指着女人离开的方向大半天,最后无力落下。
他摸出烟点上一根,刚抽一口,突然感觉脑袋‘晃’了一下。
视线瞬间模糊,头重脚轻的巨大失衡感宛如一张巨网,将他笼罩。
紧接着,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,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哀嚎。
“啊!”
……
海昌西城靠近南城的交地,大运河缓缓淌过。
一座不算老也不新的石桥横在河上,联通两岸依河而建的民居住房。
刘思源双手拎满礼品,忐忑看向桥上停步的顾长安:“要不咱们再想想别的招?待会儿就说同意按电视台规矩走……”
“嘘!”顾长安打断他,伸手指向桥下某处:“你看那个人,像不像安超英?”
刘思源闻声向下扫寻,最终视线落在一个堤岸小路上,像是喝醉了般摇摇欲坠的人。
不等他凝聚视线仔细瞧,只听扑通一声,那人竟一头栽进运河,瞬间不见踪影。
“卧槽!”刘思源惊呼一声:“这运河每年都得淹死不少酒蒙子,快喊人去……”
话没说完,桥下忽然响起挣扎的拍水声,刘思源赶忙伸长脖子。
只见桥头灯光照到的水面上,一个人被渔网缠着大半身,硬生生被卡在桥下中间水域里。
这时,那人拼命扬起脑袋,露出一张痛苦狰狞的脸。
“姻伯父!”刘思源立马认出了那是安超英。
扑通!
又一道落水声响起。
刘思源猛地看去身旁,却见顾长安已经跳了下去。
“姻伯父你坚持住,我们这就来救你!”刘思源没多想,紧跟着跳了下去。
石桥下,顾长安从安超英身后托起他的身子,另一只手试着去清理渔网。
然而渔网死死缠住他的双腿和腰身,安超英还在本能挣扎,但很快就脑袋一歪。
顾长安干脆放弃托举,闭气下潜,顺渔网向上摸索,直至摸到一根钉在水下的木棍。
木棍上系着连接渔网的绳子,他赶忙游上岸,使劲拖拽绳子,一点点将安超英给拖上了岸。
“安台长?”顾长安拍拍他的脸,又附身贴耳去听他的心跳,只听乱如鼓点。
还活着!
顾长安松了口气,正要背上他去医院,却听河里又传来求教声:
“卧槽老顾……咕噜咕噜……我不会游泳……咕噜咕噜……救命!”
你踏马是来添乱的吧?不会游泳你跳个寄吧?顾长安在心里骂了两句,又一头扎进水里,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刘思源给拖上了岸。
“呕!”刘思源猛猛吐水,甚至还有一两只鲜活的小河虾。
而顾长安已经力竭,接连两次下水救人,哪怕是游泳健将也遭不住这样折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