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摆了摆手,重新坐回了软椅中,看向白练道:“罢了,为了岳儿,朕给你这个机会。”
白练听了,哪还能犹豫,即刻抢在众人面前开口,她语速极快,却字字明理,直至要害:“陛下明鉴,臣女自幼随父兄习武,酒量虽非海量,但区区半壶宫廷御酒,绝无可能让臣女醉至不省人事,乃至在万寿节众目睽睽下被人移置此处都毫无所觉,此间疑点一。”
“臣女方才醒来,虽神智昏沉,仍嗅出殿内熏香甜腻异常,非比寻常。臣女戍边时,曾见过类似迷情之物…烦请太医查验,此间疑点二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继续道:“引臣女来此的,是一名面生的小宫女,声称余小姐相约。臣女珍惜姐妹情谊,未及深究便跟随前来,此刻回想,其形迹可疑,此间疑点三。”
她话音刚落,余素水便忍不住为自己辩驳:“素水在此立誓,绝不知那宫女之事,更没有派她找过姐姐。”
她越说越委屈,哽咽着道:“我一听姐姐出事,心里担心极了,却不想姐姐是这般想我的,姐姐,你把我们这些年的金兰情谊当做了什么?”
白练心中冷笑。
是啊,多年感情,只要把这个搬出来,谁会相信是你害我呢。
她猛地看向余素水,声音骤冷:“余妹妹,若今日之事你真不知情,那这假冒你名头、引我入局的宫女,又是受谁指使?她为何不说是别人找我,偏偏打你的名头?”
余素水被问得猝不及防,脸色瞬间煞白:“我……我怎知,我都发誓了,根本不知道那宫女的事,姐姐何故污蔑于我?”
“污蔑?”荆白练唇角勾起一抹冷嘲:“妹妹何必急于对号入座。我尚未说那宫女有何特征,也未说就一定是妹妹的人,如何诬陷呢?当务之急,是揪出那宫女,为咱们姐妹证明清白才好啊。”
当受到陷害时,让别人替你证明远比陷入自证要简单的多。
既然余素水不顾姐妹之情,设如此毒局,那自己也没什么可怜惜的,有一个算一个,全拉下水
白练接连追击:“妹妹刚才说,绝不知晓那名宫女的事,那么请问,在皇家宫阙,万寿盛典之际,一个将军被灌醉酒后,竟孤身一人避开了所有的宫禁和耳目,偏偏在这么多的宫殿中,选了有秦世子在的这间,这...是巧合吗?”
余素水美目圆睁,她显然是没料到荆白练会这么问。
禁军宫禁什么的,关她什么事?荆白练为何要问自己这个?
“妹妹不知吧?那再请问,我出了事后,是谁第一时间同样绕过这些,让消息凭空传了出来,又是谁?第一个,报到了陛下面前?”
还能是谁?
遑论余素水,殿内所有人,都被这跨度极大的连环提问引导了思维,无形中,已经被白练牵着鼻子走了。
皇帝将目光落回余素水身上,复又扫了一眼,立在自己身侧的敏贵妃。
白练转而再次向皇帝叩首:“陛下,此事绝非简单的私情败露,分明是有人利用万寿节宫廷守备间隙,设计构陷重臣之女与藩王世子,其心可诛。恳请陛下彻查,还臣女与世子清白,严惩幕后主使。更请皇帝加强皇宫守卫,以防不轨之人趁乱危害皇上啊。”
她一席话条理清晰,直指核心,不仅自辩,更将事件性质拔高到破坏万寿节、构陷重臣藩王,甚至危害自己的层面,逼得皇帝不能不重视,不能不细查。
殿内一时寂静。
皇帝捻动着指上的扳指,良久。
“王福”皇帝终于开口,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验香。”
不知何时,已经待命的三位太医依次而入,为首的太医鬓角微湿,显然是一路小跑而来。
行过礼后,几人围着鎏金香球仔细查验,银针挑拨香灰,时而交头接耳。
片刻后,几位太医面面相觑,最终还是为首的太医走上前来道:“陛下,将军,经我们查验,已确定,香球内并无任何助情药物,只是一些常见的助眠药罢了。”
听闻此言,李昭和敏贵妃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。
皇帝审视的目光又落回了荆白练面上。
“不可能,敢问太医,确定不是合欢散?”
太医颤颤巍巍道:“荆将军常年在外,怕是不知,这合欢散为宫中禁物,想要得到已是难如登天,何况是用来害人呢。”
旁边的一位太医也帮腔道:“是啊,荆将军,若是合欢散,看余香的分量,这么多人挤在这里,怕是。”
他这话不敢再往下说。
只是话中的意思已然十分明显。
敏贵妃饮了一口茶后,目光灼灼地望向荆白练。“荆白练,你还有何话说。”
荆白练确定,那就是合欢散的味道,在她驻守的兰渝城,多男儿相配,这种香便是最寻常的助情药物,怎会有错?
她一时之间又陷入了困局。
余素水瞅准时机:“姐姐,你...真的...真的,妹妹已经说过了,只要是你想要的,只要姐姐开口,妹妹无不依的。如今,姐姐与世子虽无夫妻之实,但同塌而眠是众人亲眼所见,妹妹绝不横刀夺爱。”
她说着,梨花带雨地膝行至皇帝面前。
哀求道:“求陛下不要罚姐姐,要罚就罚我,是我,身为姐妹,没有尽到规劝之则。姐姐又刚回京,不懂对于京城贵女们来说,”她阴恻恻地看向白练。
好似那话难以说出口,但为了姐妹依旧不得不说的样子:“对于京城贵女们来说,私通是万万不行的啊。”
白练捏紧了拳头,好一个余素水,真会阴阳怪气地落井下石,合着这一屋子全在演戏,今儿个就是要把自己弄死。
她强迫自己冷静,这一出连环计,上至皇帝,下至太医,不可能每一个人都毫无破绽。
她快速扫过屋内每一个人的脸,每一个物件。
在看到那个香球时,明光一闪。
怪不得自己觉得那味道熟悉,原来是